童年琐忆
November 21st, 2008 by 匿名自从随全家迁往黄石，那条奔流不息的长江便阻住了故乡的归路，锁住了童年的岁月，只有在梦里重回童年的思萦。
一直到今天，我也无法把整个童年或按时间的延续，或按生活的排列有机地串连起来，只是这些记忆断断续续，零零星星珠子般撒得满地都是，只好随意地拾起几颗，排列在这字里行间。
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，我为什么要写这样的文字，有什么意义？到现在我也说不清，对我的人生，对大家到底有什么用呢？我真的不知道。只是想写写而已吧！
在我记忆最深的还是一个穷字。今天想来，那穷字竟然也有几分乐趣，真是有些不可思议。
因为穷，嘴巴便经常是闲着的，胃这个仓库也常常空空的没有什么可以存放。只有一个饿在身体内不知疲倦四处乱奔，敲击着体内每一个本不结实的零件。我这个人天生就是笨，虽然被饿折磨得浑身难受，却也想不出一个比较好的解决方法来。
在夏天的时候，蝉从地下爬出来，树上便留下它退的壳，这壳是一种中药材，可以卖钱的。一大早我们便四处找壳，为此还同别人打了一架。结果壳被踩得稀烂，谁也没有得到。捡到的壳用线穿好，拿到废品站去卖。嘿，你别说，有次卖了六分钱。那时候六分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哟。买了两块水果糖，一碗豆腐脑，竟然还余下两分钱。
那次喝豆腐脑的滋味是我终身难忘的。只是现在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感觉了。雪白的豆腐脑用一个小碗装好，洒上白糖，用小勺把糖细细地搅匀，少少地舀上一勺，慢慢地送进口里，滑润蜜甜清香。嘿！那滋味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呢？反正浑身的骨头都好象松散了一般，做神仙怕是也没有这份快活惬意。再看看身边那些小朋友一双双贪婪羡慕的眼光，仿佛自己一下子成了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似的。后来不知是我太善良了，还是为了炫耀自已，大财主似的招招手：一人一小口哟。顿时一群小饿狼扑了上来，一人一口，点儿也不留。当时我不光是心痛，全身的肉都是痛的。但总不能划开他们的肚皮吧。好歹我也当了一回大善人呀。最后只好用嘴再细细地把小碗舔了个遍，直到确信再无丁点儿的遗漏，才依依不舍地把碗还给老板。
不过还好，口袋里还有两块糖，本来打算留给姐姐和弟弟的，现在看来已有些不太可能了。豆腐脑没有喝好，总不能说糖也贡献了吧。我紧紧地攥着口袋里的糖和两分硬币，心里盘算着这笔巨款如何消费。回到家里，弟弟不知从那里知道这个秘密，哭天叫地硬是要吃糖，不管怎么说都不行，只好给他一块。谁知他贪心不知足，竟然两块都要。我一发怒，伸手把那块糖塞给一旁盯着我看了半天，一句话也不说的姐姐。哼！终不能好处都叫你一个都得了吧。
谢天谢地，总算口袋里还有两分钱。我也只好这样安慰自己了。谁知第二天上学的时候，那两分钱生了腿似的到处也找不到了。这下我可是真的急了，在教室里象热锅里的蚂蚁，下课铃一响，飞一般冲了出来，虽然家里翻了个，也没有找到，脑子里极力搜寻自己曾到过那些地方，与那些人在一起过，什么人最可疑，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，问弟弟他死也不承认，为此妈妈还骂了我一顿，说我以大欺小，你说气人不气人？
这件事让我闷闷不乐好长时间，直到捡够了蝉壳，再一次换到了钱时，心里才舒畅了些。只是到现在我也不明白，那钱到底是怎样搞丢的。
我们那个村子不大，只有几十户人家。村前有一条小河，小河在村前形成了一个二三十平方米的水荡子，四周爬满了水草，水清亮极了，也许因为是活水的缘故吧。每年夏天河水便要泛滥，河边的水田都被淹没了。待水一退，田里到处都是鱼儿，这时是全村的人最忙碌也是最快乐的时候。
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，大家都提着小水桶，卷着裤腿都到田里捉鱼。一般都是些小鲫鱼，有捉到大一些的便会引来一阵惊呼和赞叹声，大家就会更加努力。你别说，那鱼还真多，一个脸盆大小的水荡子，有时会有十几条鱼挤在一起。你找到这样的好地方，绝对没有人跟你抢，你也只需尽情地，最快速度地捉完鱼，然后再去找另外的小荡子。
我姐姐那天捉到的鱼最大，是个鲤鱼，有三四斤重，她一个人捉了半天也没有捉住，还是对门的二爷帮忙才把鱼按住，姐姐把鱼紧紧地抱在怀里，得意洋洋地接受大家的赞叹。那模样绝对比得胜还朝的大将军还要威风一百倍。
我只捉了一小桶小鲫鱼，手还被一只大甲鱼咬住不放，痛得我嚎陶大哭。妇女们也吓得四处躲闪。还是二爷上来帮忙，用根稻草塞进甲鱼的鼻孔里。甲鱼才肯松口。二爷一把提起甲鱼，”呼”的一下便扔到河里去了。你说我们那时候傻不傻？这个甲鱼要是现在起码要值几百块钱。可那时谁也不吃这玩意儿，说什么千年乌龟，万年王八，是成了精的神仙。不能吃的。
姐姐抱着大鲤鱼，我提着两只小水桶，弟弟手里抓着几只小鱼，浑身的泥巴，我们踏着夕阳的余辉，得胜还朝。村里到处飘着鱼的清香。
姐姐一回到家，先是把大鲤鱼洗干净，亲自上灶，指挥我烧火，在灶台上忙开了。闻到鱼儿的香味，我们心里那个美呀，这可是难得的丰盛的晚餐呀！
那天妈妈到公社开会去了，（妈妈是大队的记分员）等饭做好了，鱼也烧好了，妈妈还没有回来。我和弟弟坚持要吃，姐姐此时拿出了比妈妈厉害多了的派头来，妈妈不回来，坚决不许我们吃。没办法，我们三个只好饿着肚子坐在门槛上，一身的泥巴，眼巴巴地盼着妈妈早点回来。弟弟最后靠在门框上睡着了。
妈妈终于回来了。我们欢呼雀跃，弟弟也中梦中醒来，异常活跃。姐姐无比骄傲地说：妈妈。妈妈。你快吃我捉的大鱼，快吃我烧的鱼。妈妈不知是感动，还是开心，非常快活但有些心疼地说：看你们几个泥鬼，也不洗洗。
终于可以吃饭了，终于可以吃鱼了。但意想不到的是鱼没有烧熟，肉里还流着血，就连鱼鳃也没有去掉。妈妈只好重新再烧一遍。
许多年后，妈妈每次说起这件事总是笑道：还叫我吃鱼，那鱼还是生的呀。但这时她的眉目里流露出来的是慈爱和欣慰。
我是属于那种特别调皮的农村小孩。脾气特犟。如果我自己没有想通的话，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。有件事我记得非常清楚，而且我头顶上这道疤痕也可以证明。
我是五岁多就上学了，刚上一年级的时候，有一次放学在回来的路上捡猪粪，（把猪粪交到队里是有工分的，而且自家的菜园也需要这种上等的肥料）明明是我先看到的，已经上三年级的志高硬是要和我抢。他个头比我高，但我是不怕的。结果我们便打了起来。嘿嘿，大家都没有想到吧，我把他按在地上，，拳头擂鼓似的在他背上捶，他哇哇地大哭，看你还跟不跟我抢猪粪。正在我得意洋洋之际，他哥志龙来了，志龙已是五年级的学生了，我当然不是他的对手。他兄弟俩个把我痛痛快快在修理了一顿。虽然我鼻青脸肿，衣裳也扯破了，屁股也露在外面。我可没有哭哟。大丈夫有泪不轻弹，更何况是在敌人面前，要哭也得回家哭。
我不依不挠地追到他们家。二娘死死地拉住我。我急红了眼，破口大骂。但二娘一个劲地说我苕。一个人跑到别人屋里去不是找亏吃吗？我一张口就咬在她的手背上。二娘哇地大叫一声松开了手，我猛虎一般冲到志高家里，一石头便把他们家吃饭的锅砸了个大洞，那时他兄弟俩也许是被我的气势吓呆了，都不敢上来。倒是他爹过来一脚把我从屋里踢到门外（我们家乡最怕的就是砸锅了）。当时我的眼睛都放绿光了，拼命地往上冲，不留神二爷从背后拎小鸡一样把我拎了起来，天论怎样挣扎都脱不了身。二爷冷冷地说道：你几十岁的人打一个小伢，要不要得？志高他爹涨红了脸，有些理亏地说：他砸我的碗，我也是气不过的。
我就这样被二爷拎回了家。一路上我还在挣扎，但我不敢骂他。因为这时我想起来，回家还得靠他帮我在妈妈面前说好话呢。到了家门口，这个时候我才是真正地知道怕了。只想着今天完了，回去只怕妈妈有一顿好打等着我。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怎样开溜。以前我在外闯了祸，便躲着不敢回来，妈到处找，一直到深更半夜才找回来，那一顿打多半就可以免掉了。
老远看到妈妈正地做饭。二爷进屋把我往地上一放，手还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，怕我溜之大吉。他对妈妈说：小伢不懂事。虽然砸了别人的锅。但大人无论如何不能打小伢，怎么能这样不懂事呢？寒寒，我向你妈讨个情，这次就算了，下次再不能打架了。再打我可不管你了。我怯生生地看着妈妈。妈妈铁青着脸，一句话也不说，这下可完了，我浑身都瘫软了，刚才那冲天的英雄气概也不知都跑到那里去了。
二爷还有自己的事要做，交待几句就走了。我真想上前一把拉住他，这可是救命的稻草呀。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。姐姐和弟弟在一旁可怜巴巴地望着我，而妈妈一直不出声，屋里只有锅铲来回铲动的声音。
我带着明显巴结的性质走到灶口，主动地往里添柴草，妈妈一把拉开我，开始数落开了。她越说越有气，手中的火钳也不由舞动起来，口里骂道：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。我一下子捂住了头，巨痛竟然没有使我哭出声来。直到鲜血从我的手指缝里流出来，妈妈才发现大事不好，抱着我大哭起来，一个劲地说：妈不该打你，我不是故意的。你们猜我说什么？想不到吧，那时我真象男子汉一样，昂着头道：这算什么。只不过流了点血，妈，我以后再也不叫你生气了。
妈妈手忙脚乱地给我包扎，还抹了一把草灰，农村里都是用草灰止血的。那一晚我可是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，妈专门给我杀了一只鸡。姐姐和弟弟都沾我的光，吃了一顿好的。反正都是一家人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。
自这件事后，我真的很少打架了，那怕是别人欺到我头上来了，我也是一跑了之，胆子也没有以前那么大了。想想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，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说不清。只是有一点我至今也不明白，当时我为什么对妈妈能说出那些话来，那时我六岁还不到呀。怎么能比大人说得还好呢？？而且许多事都忘了，偏偏这件事总记得清清楚楚的。我一直无法解释这个问题。Posted in cgkx.com | edit
